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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城南初战
  太平军攻克芜湖后,继续向南京城进,沿途太平军军纪森严,对待百姓宽和仁义,但破城池,必将城内府库一半粮草广施百姓,就连途所遇乞丐也给予一定钱粮。是以,太平军出发时五万兵卒、三万民夫,中途分兵不少,但沿途而来加入太平军的贫苦百姓愈多。到了南京城下,西殿太平军水陆大军有老兵两万五千余人,新招之兵有四万余人,随军民夫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七万余人。兵至南京后,附近的穷苦百姓听闻太平义军到来,赶来归附的更是层出不穷。

 南京城经陆建瀛、杨文定两个家伙一顿胡整,固若金汤、龙盘虎踞的名城已经衰弱不堪,仅有正规清军五千余人守御,南京城人口号称有二百万,战争来临前逃散之后,还是有七、八十万百姓。南京文人汪士铎述太平天国攻南京时人数说:“登三山门望之,自城外至江东门一望无际,横广十馀里,直望无际,皆红头人…故既众且整,吾人望之夺气。”

 但李开芳部前锋兵到南京后,首战却吃了个不小的亏。太平军前锋军在南京城外并没有遇到清军的抵抗,但却遇上了儒生张炳垣招募的米行脚夫组成的练勇,并在城外的民居街道上发生了战。

 这群练勇的头目是张炳垣,此人也是个很有胆略和办法的人,他的背后是江宁布政使祁宿藻。这祁宿藻官职江宁布政使,手头上自然也有些生意,米行、布行数间,所养伙计上千人。太平军兵锋直指南京,祁宿藻自然担心城破之后,自己性命不保之外,经营的这些生意也必将落空,手下儒生张炳垣便谏言,挑选壮伙计编为团练助守江宁城。祁宿藻自然大喜,一口气增发了一年的工钱,让手下伙计加入团练。

 祁宿藻平里对待这些伙计也算不错,此刻又重赏之下,于是数百名伙计被编成了练勇,张炳垣将练勇整顿得比清军还要勇猛,虽然没有兵器、号衣,但仅靠米行提供的扁担等工具仍然太平军在城南打起了巷战。

 这天清早,李开芳部营垒之内飘出了早饭的香味,一队队的太平军列队在各军的伙夫前领取饭食。一名太平军老兵卒长低头看了看碗盏中所盛的汤和大白米饭,裂嘴笑道:“总算不用吃辣死人的湘菜了。”

 身旁几名新兵中,湘湖人氏还是有不少,闻言都是轻笑起来,心中都暗暗奇怪,他们这个卒长打仗那可是没话说,勇猛非常,但广西老兵多是广东客家人,口味偏清淡就怕吃辣,在湘中、鄂北的时候,为了照顾湘湖子弟较多,西王一直授意各军伙夫做些湘菜,时不时给广西老兵开些小灶,些不辣的菜,但毕竟众口难调,西殿火头军还是只能迁就大部分人的口味,是以今吃到清淡的汤,那卒长有些欢喜。

 “卒将陈善人,你说咱们今能打进南京城去么?”一名皖北安庆加入的新兵端着碗一口皖北口音问道。

 那陈卒长唏哩哇啦的吃了几口,口中含混不清的笑道:“清妖已经吓破了胆,这南京城在我们看来就像是纸糊的。周怀颖,你们几个皖北兵可给我记住了,西王严令不可杀害百姓,待会儿入城了招子放亮点,可别犯了军纪,被人斩了头去。在武昌的时候,我手下有个兄弟就是错手杀了一个百姓,结果给尝了性命,多不值当。”

 那周怀颖一愣道:“善人手下老兄弟都是广西一路杀出来的,战功也该不小,西王军法说杀就杀了?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那陈卒长着嘴道:“功是功,过是过,我那兄弟犯了军纪自然要受罚,这也无怨言,反正后来西王给他议叙功劳,以他从前的战功封了卒长厚恤家小,我倒觉得这很公平。西王说了,咱们滥杀一个百姓,将来就要面对这家百姓的仇恨,一家百姓会有多少亲朋好友?杀一个百姓那会恶了一片百姓,所以咱们要善待百姓。否则你们也不会老远的跑来投靠我们吧。”

 周怀颖点头道:“这倒是,清妖周天爵在皖北剿杀我们捻子,大家伙活不下去了,才望这边来的。”

 那陈卒长呵呵笑道:“到了天国咱们就都是兄弟,让你们跟我陈辉祖做兄弟,这是天父的安排。”

 周怀颖奇道:“天父连我们这样小兵之事也管么?”

 那陈辉祖道:“那是当然,天父无处不在啊。”

 吃饭闲聊一会儿之后,整队的号角吹响,陈辉祖号令全卒兵马整队,一同列队的有五个卒的人马,都在营垒外侯立。在一名旅帅挥动旅帅旗,五卒人马分成接战队列,猫着开始往南京城外城南一带的街道民居开过去。

 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几处商号的破旧木招牌随风摆动,街道上是随地丢弃的杂物,锅碗瓢盆、旗帜号衣都有,看来清军退进城内之时,还是有百姓跟随入城去了。

 见四处无人,太平军放松了警惕,陈辉祖挥军走在最前面,抬头已经可以看到城头上清军的旗号,城垛子上若隐若现的有不少清军来回穿梭,陈辉祖大喝道:“周怀颖,带几个人占住两边的民宅,准备修筑营垒,当心城头清妖发炮!”

 周怀颖带了几个牌刀手抢上前去,推开一处民居的房门,冷不防面一扎了出来,周怀颖也算闪得快,手中藤牌一挡没被扎中,定眼看时,几个穿着布褂子,头上裹块灰布的汉子气势汹汹的冲杀出来。

 这几个汉子前写着吉良米行,周怀颖等人还道是躲在家中的米行脚夫,太平军有号令,不得杀害百姓,见不是清军,周怀颖急忙喊道:“老哥们,我们是太平圣兵,只杀清妖,不害百姓的。”

 话音才落,几名汉子势若猛虎的冲杀过来,捅倒了两名太平军,周怀颖大怒,举着藤牌上前格开几名汉子的竹、扁担,挥刀退几名汉子,和其他几人拉起受伤的两人便往后退。

 整个城南街巷上,从各处民居庐舍内、街角巷子里,钻出不少这样的汉子来,都着扁担、竹向太平军厮杀起来。太平军猝不及防,又不知道这些人是百姓还是清军,但怕杀错了人,只能节节后退。

 当李开芳听闻打头阵的旅帅回报后,然大怒道:“告诉前军旅帅,这些混蛋的赶脚挑夫敢向我们太平军挥刀子,就别他娘的和他们客气,该杀的就杀,杀错了算我李开芳的!”

 有了将令,太平军总算放开手脚再次向城南进兵,但那些汉子仗着熟悉城南地形,或从街角偷袭,或藏身民居内据战,把太平军搞得晕头转向。

 到得午后,仍然没有进展,李开芳大怒,又喝命三个旅帅提兵上前环攻,于是南京城下出现了数百民兵对抗数千训练有素,武器良的太平军,而另一只正规的政府军躲在城墙上呐喊助威的战争奇观。最后李开芳从抓到的俘虏口中才问出来,这伙人是城内布政使大人组织的团练人马,李开芳当即喝命大军向前进剿。

 由于是街道巷战近身搏,狭窄的空间里,大小火器作用不大,太平军都是牌刀手打头阵,长弓箭手拒后。但这些练勇神出鬼没,见太平军人多就一窝蜂的退散,见太平军人少又一窝蜂的冲出来,搞得太平军头痛不已。

 太平军虽然新兵甚多,但总归是一路打过来的兵勇,手中兵器良,练勇虽然有地利和精神,只可惜没有趁手武器,于是向城墙上的总督陆建瀛求援,请“掷鸟火药”,并求援军及军刀支援城下的练勇。

 张炳垣的后台老板祁宿藻率守城兵增援,但陆建瀛竟认为城下的练勇是太平军的内烈的战只不过是做做样子欺骗清军以便诈城,悍然下令开炮轰击练勇,练勇被当场炸死近百余人。其余人众寒了心,逃到山中避难去了。练勇是南京城唯一有能力和太平军一战的劲旅,练勇一散,南京的最后一道防线告破。

 江宁布政使祁宿藻乃是首席军机大臣、大学士祁隽藻之弟,见自己辛苦筹建的练勇被自己人开炮打得尸积如山,当即呕血数升,抬回官邸不久后身亡。要钱不要命的陆建瀛居然还不知已死到临头,将被自己轰死的数百练勇尸体当成太平军冒功上奏清廷,又将库存三十万两银子全部中私囊。

 后来有传闻,说两江总督陆建瀛之所以不抵抗太平军的进攻,是因为他的女婿被太平军抓获。长贼西王写信给陆建瀛,说太平军无意进犯南京,不过想借道攻打浙江。只要陆建瀛肯让开一条路来,不但不攻打他防守的地盘,还将归还他的女婿。陆建瀛因此对太平军实行软抵抗。清人俞仲华撰《寇志》为水浒传续书,书里有宋江俘虏蔡京女婿威胁议和,就是影这件事情。《咸同将相琐闻》中也有记述,说陆氏之遁还金陵闭户不出也,或谓其婿、女为贼军所掳。贼首致书于陆,言将假道入浙,决不相犯。如肯让路,即放还婿及女,否则加以极刑云。陆得书,不知所措。会前队战殁,遂狼狈而逃。

 在这些传闻面前,西王萧云贵和左宗棠似乎是商议好的一般,闭口不谈此事,有或没有都成了一个难解之谜。但南京城毕竟是六朝古都,要攻克并非易事,城南练勇的溃散只是让太平军开始可以直接攻打城垣,恶战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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